当下，在上海居住的少数民族人士超过了40万，比改革开放初的八十年代增加了11倍。他们和上海这块热土共同生长，在自己的轨道上自由、快乐地工作、生活和创业。

　　兰姓的畲族，人们的常规印象是福建宁德，而兰云科却是地道的江西人，1973年9月出生于抚州市乐安县的大山深处。据他介绍，畲族人称“山哈”，翻译过来就是“住在山上的客人”。

　　兰云科的名字中有个“云”，注定是个不安分的性格。19岁那年，他像一朵云彩，从大山脚下飘到了东海之滨，飘进了上海总队军营，成为一名戴军帽、扎武装带的军人。他每天早晨随军号的旋律起床、洗涮、出操，白天紧张的训练和执勤，九点半听号令熄灯就寝，一切都是令行禁止、雷厉风行。即使在离开部队多年后，他仍怀念操场上齐步走、正步走的铿锵步法，仍忘不了汗流浃背跑步时高喊出的“一二三四”口号的震天回响。

　　兰云科到达松江新兵训练基地时，正是严冬，零下五度。为磨练新兵意志，尽快完成从百姓到军人的转变，部队故意不开热水，洗脸洗澡全是冷水。兰云科手背冻僵，肿得像馒头，还不敢哭，忍着眼泪参加训练。晚上经常有紧急集合的号角，每个人须在三分钟内穿衣服、打背包、扎腰带、挎水壶、扛上枪械到操场集合。一次他从上铺跳到下铺，发现慌乱中军裤被人穿跑，只能裹着床单到操场。也有人黑暗中来不及穿外衣，披着被子赶往操场，毕竟只有三分钟。不及格的罚做俯卧撑百次、跑操场五圈。有时一晚三次紧急集合，几乎整晚不能睡觉。当兵的经历，养成了他超强的时间观念。

　　下连队后的训练完全从实战出发，丝毫不留情面，不会以为个子小就照顾你。400米、800米障碍，中间有水坑、火坑（高3米、宽2米），先跳下去，然后跨过火坑或水坑，再弹起身子抓住水泥的坑沿爬上去。计时完成。个子小的战士一次上不去，返回来二次、三次，耽误了时间。兰云科凭着训练刻苦成绩良好。

　　体能锤炼是基本功，5公里越野（背背包、扛枪）为家常便饭，几乎每天进行。短跑比爆发力，长跑比耐力。在部队，兰云科1.68米的个头没有优势，但长跑拼耐力、毅力，他不怕。1993年，上海总队年终武，20公里（负重15斤）越野赛，兰云科平时训练中练就的耐力与毅力优势得以发挥，最终获得第三名的好成绩，只比第一名慢三步、比第二名差两步，由此立三等功。

　　四年的军营生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人完成大学生涯，但在兰云科的人生中铭感五内，含金量甚至比地方大学还高。部队四年，兰云科锻造了吃苦耐劳的品质，打磨出了不畏艰难的意志，淬炼了立严的标准、树实的作风，更是渐渐养成了胸襟远阔、家国天下的情怀，这恰恰是一般学校教不出、学不来的。虽然当下的商业人士开口闭口西方经济学，对部队“大熔炉”之类的话不屑一顾，但在兰云科内心，是部队和上海的特别土壤滋养了他，也拔根式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常常以同样部队出身的任正非、王石等企业家激励自己。

　　兰云科从部队退役后，回家乡干了几年编外的民警。很快，又回到刻骨铭心的第二故乡，上海开放、包容和博大的海派文化已经在他心底生根。

　　2020年7月30日，兰云科被授予“上海市最美退役军人”称号时，身着黑色西装、面带微笑的他行的正是右手向上举起的标准军礼。

　　脱下军装后，兰云科时常惦念着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一天，他忽然对自己说：“战友们高强度的日常训练，需要一流伙食营养的加持’，我可以种菜给他们送去。”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但他想试试。

　　返沪后的兰云科本着在军营练就的敢想、敢干作风，承包了南汇一家农场的土地，开始种菜和养鱼，凭着和部队的“战友关系”，尝试着做副食品配送。在田头和鱼塘的活既艰辛又满是泥巴，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一个农民。但他不以此为苦为累，送到等部队的菜总是鲜活、优质，官兵们吃得有滋有味，接触多了，有人鼓动兰云科放弃小大小闹的“农识”，进行企业化运作、做大做强。

　　在经历了一番摸爬滚打后，2005年，兰云科作为掌门人和几个战友正式下海，成立了一家叫“才众”的公司，主业还是熟悉的老本行“种菜、卖菜”，也为单位配送些团餐。公司运营后，两大问题横亘面前：一是种菜，二是将菜和餐卖出去。

　　兰云科在部队历练四年，先后被评为“优秀士兵”和“四会教员”，荣记两次三等功，但立功受奖的荣耀并不意味着在创业路上一路绿灯。商业活动自有商业的规律，创业的密码很难破译，谁又能一帆风顺？

　　兰云科的公司名义上是个企业，初创时就六位员工。人员紧张，他就自己下地种菜，自己收菜送菜到食堂，自己洗菜切菜，抽空为厨师帮厨，啥活需要干啥活。公司起步时，主要是承包食堂餐厅，为上班族、打工者提供团餐，但因客源不足，很快面临亏损，在最艰难的时候，银行不愿，员工发不出工资，有人离去改投别处。他也曾想过退出，但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在部队养成的“不服输”的劲头使他没有资格当一名“逃兵”。他明白，在白手起家、无强大背景的情况下，突破市场的钥匙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和一张嘴。

　　兰云科迈开双腿，在开发客户的路上奔跑。他的身上，习惯性地背着一个绿色军用挎包，那是他离开部队后保留的“行头”。每次出门前，他总要在挎包里装上一个大馒头和一瓶水，馒头是他自己做的，当作中午的“便当”，为的是节省每一分成本。

　　他按照预先画好的“作战地图”，一家一家上门“突击”，不停地敲门，不停地费口舌，不停地被拒绝，甚至被粗鲁地“赶出来”。有几次从人家公司门口出来时，委屈的泪水就在眼眶边打转，他硬是不让其掉下来。

　　按商业营销概率，也有接受他诚意的，一旦成功签约，挎包里“大馒头”的滋味远比山珍海味来得鲜美。

　　兰云科赤膊上阵，锲而不舍，加上菜品的价廉物美，终于在黎明中突围，客户从个位数发展到十位数、百位数，公司向上生长，向下扎根，业务也渐渐从最初的种菜卖菜、送餐蝶变为综合餐饮。

　　在黄浦江的日出日落中，兰云科凭靠“一个馒头一瓶水”的劲头，走过了退役后二十多年的历程。几度春秋，几度风雪，随着他从青年迈入中年，渐渐打通了“任督二脉”，他掌舵的企业也从最初的6人，发展为拥有4000多员工，每天为35万余人提供餐饮和后勤保障，年销售产值达7亿元，集农副产品供给、技能性教育培训、热链食品配送、临床营养膳食研究、纤维干燥剂（调湿魔方)等产品研发及生产于一体的规模化、产业化、信息化、系统化、标准化集团公司。才众餐饮的发展壮大，占据了沪上社会餐饮业的一席之地。

　　兰云科中等身材，五官端庄，长副浓黑的双眉，两目炯炯。给人的印象是脸带微笑，语速较快，说话富于，激动时会立起身来，双手做些示范动作。

　　近二十年来，兰云科一路奔跑，一路拼搏——拼力、拼勇、拼智、拼毅力，一路怒放，终于从学跑、跟跑、陪跑到领跑，将自己“跑”成了全国劳模。

　　各种荣誉和头衔接踵而来，像一个个珍珠，能串成一串。毕竟，集十几项含金量十足的头衔和殊荣于一身的企业家并不多，兰云科做到了：中国商业联合会副会长，中国管理科学院餐饮商学院院长，上海市江西商会执行会长，上海市光彩福利会副会长，徐汇区工商联，上海市政府采购评审专家，上海市退役军人创业就业指导专家。先后获得全国劳动模范，全国学雷锋“四个100”最美志愿者（中宣部），全国退役军人创业模范， 2023感动上海十大人物，上海市最美退役军人，上海市爱国拥军模范，上海市第六届商业领军人物，上海市光彩事业之星……数得手软。

　　“中国传统文化告诉我们，诚信诚心是做人做事之本。对于各种协会、组织的会议和活动，我学会了十个手指弹钢琴，只要安排得出，都会参加，实在有冲突，也会安排其他人去。”他乐呵呵地回答，“做企业的，我基本上假日无休。”

　　见我满脸疑窦的样子，他又哈哈一笑，从抽屉里掏摸出几张证书说：“我虽然从农村出来时文化程度不高，但时刻不忘学习，这些年连续上了交大的工商管理MBA班，香港都会大学的MBA班，并获得硕士证书。”他憨厚地咂了咂嘴说，“一位部队老曾送我八个字：专心、专注、专业、专家。简单理解就是择一事，专一行。作为企业的掌舵人，法律、人事、财务、风险管控都要懂，否则管不好，不会管。才众集团以餐饮为主业，我就去学厨师，从初级学到中级、高级，一直到大师级，现在我有国家烹饪大师证书，也算是这方面的专家。此外，我还考取了高级后勤管理师、一级人力资源管理师、临床营养健康师等证书。不晓得吧，‘全国团餐经营管理规范’由我起草，‘上海市医院厨房管理标准’也是我负责起稿的……”

　　兰云科的社会责任根植于家乡和军营，是深入骨髓的，即使在打工时期，每月收入才一二百元，自己缩衣省食，也要资助贫困家庭的儿童。他是大山里出生的孩子，也曾经有缺衣少食的经历。上世纪八十年代，沿海经济强劲发展的春风远未吹进中西部山区，他一家的粮食只够吃个月，不得不借粮度春荒。“贫穷如虎，惊散九族六亲。”贫困带来的恶循坏让他回肠九转——即便在新世纪前后，他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家中三位亲人由于没钱看病相继撒手西去。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特愿意为人挡风遮雨。”兰云科多次说，“我不希望有太多的人因为贫困走太多的弯路，在能力范围内，能够帮到别人也是一种幸福。”他深情地说，“人应该饮水思源。”

　　他来自贫困山区，企业有了“根劲”后，他首先想到的也是老区和边远地区。十多年来，兰云科所在企业十多次走进江西、云南等贫瘠地区，为贫困家庭、孤寡老人及失学儿童送款送物，累计捐赠衣物、棉被6万余件，捐款捐物合计金额600万元；捐助老区造桥修路资金400余万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才众企业扶贫，不单单送钱送物，还帮助被帮助之人习得一技之长，就像种菜育苗一般。兰云科所辖企业，前后聘用了近千名来自云南、贵州、江西等贫困地区的人员，通过培训、带教、实践等方式教会他们掌握一门足以谋生的手艺，比如制作点心、菜肴。许多人员因学会了一技之长而摘掉了贫困帽子，有的还当上了经理、总监。

　　山高水长，岁月留痕。兰云科恪守初心，兴企为民，聚焦省市扶贫目标，瞄准老区困难家庭，把大量心血倾注到扶贫工作，先后五次走进井冈山老区，发动公司员工为贫困家庭和孤寡老人、失学儿童捐款捐物，捐助衣物、棉被4568件。兰云科还和上海多个区级人社部门建立战略协作关系，参与“东西部扶贫协作与对口支援”项目。

　　时至今日，兰云科本质上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位军人，一个社会责任人。他的退伍军人的情感不断外溢。

　　才众企业上规模后，不失时机地成立了“兰云科奖学金”，担负贫困学生从小学到大学每年两千元到三千元的费用，还与当地教体局成立奖学金，资上重点大学的贫困学生。才众公司前后资助了120多名山里孩子顺利地读完了小学，走进了中学，一部分还考上了大学。扶贫贵在扶智，“兰云科奖学金”规定，每年为100名学生发放助学奖金，对考进重点大学的贫困学生每人奖励一万元，考进211大学的学生奖励8000元，考进普通高校的学生奖励5000元。

　　兰云科退役不忘部队恩情，爱好雨中送伞。军队后勤保障改革时期，“老兵”兰云科一马当先，率先为国防大学学院、海军某部训练基地、原消防上海总队所属20个支队共3万多名官兵提供团餐。在部队厨房硬件设施不完善、基本厨具不齐全的条件下，兰云科主动为部队垫付300余万元，用于购置厨具器材。在军人伙食经费有限、肉价持续上涨、食材成本增加等情况下，才众企业对部队供餐菜价没涨一分，质量不降丝毫。

　　餐饮、食品行业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才众集团现有员工4500人，却吸纳了1200名复员转业军人。军人出身的兰云科当然明白国防在国家发展中的砥柱中流作用。每年军官转业或士兵退役，他都会主动与驻军做好对接，吸收和接纳退役军人进公司，既解决退役人员的就业和收入，又帮助了政府分担安置压力。招聘退役军人进公司时，兰云科会结合他们在部队的岗位经历，人尽其用，才其所用，安排相当一部分人走上企业的管理岗位。对此，兰云科备感欣慰：经军营磨炼过的退役老兵有着坚定的意志和高度的执行力，公司广招退役军人，不仅解决了老兵们的就业，也使这些退役老兵在分享“才众”财富的同时，为企业创造价值，为退役军人这个称号增光添彩。

　　人世间情义最贵。兰云科协调江西乐安县相关单位，摸排走访全县伤残退役军人，对57位伤残退役军人、困难退役老兵给予每人每年5000元的长期慰问金，实实在在地送上战友的情谊和社会温暖。

　　才众集团以餐饮、农业为主业，典型的劳动密集型行业，每年7个亿的产值，利润率不会太高，做的是民生工程、良心工程、爱心工程。平时尽可能地节省成本，连兰云科自己的办公室也尽量简约，但在扶贫、帮困、助学等方面却显“慷慨”，每年花去三四百万。

　　“我只想做公益，雨中送伞，不想留名，不想别人说我作秀，说我沽名钓誉。”兰云科宽厚地笑笑。成为政协委员后，他开始放下顾虑，推动慈善活动项目制，打造具有影响力的慈善品牌，并引领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阿依古丽·亚森从寒冷的喀纳斯来到温暖的黄浦江畔，自己也没预见到，短短十多年间就成了“明星”，登了报纸，上了央视，写下一段人生传奇。

　　阿依古丽1968年出生于新疆喀纳斯，维吾尔族，高中毕业后开始创业，因头脑灵活、善于沟通，丁点不带颟顸，开张后的“月亮湾”美食城风生水起，生意兴隆，为她摘下第一桶金。她在当地开下三家连锁店，放心的食材、精良的制作和细到的服务，成为游客及机构接待的上佳选择。

　　“阿依”在维吾尔语中有“月亮”的意思，人们习惯叫她“月亮姐姐”。生意上的成功为她带来了各种荣誉，报纸报道，媒体采访，光环叠加，奖状堆得一米高。

　　正当她在风光旖旎的喀纳斯挥洒自如、站在生意场的云端时，却悄然转身，离开了生她养她带给她成功之地，转而奔赴辽阔却陌生的口里（内地）。按她自己的话说，在喀纳斯已经够到了天花板，她想默默消失，将荣誉和口碑留下；但愿人们回忆时，会想起曾经有个阿依古丽的女孩干得不错。她不想在原地踏步，想去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地方碰碰运气。

　　一颗幸运之星落在她的头上。当时，国家对少数民族地区出台了优惠政策，允许民族子女报考内地的中学。她的女儿学业优良，幸运地考取了上海大学附中，这加持了阿依古丽来内地创业的念头。对在完全陌生土地上的再次创业，她不是没有顾虑，也给自己留下了后路：万一失败，可以对外说主要是陪孩子来内地读书。

　　开始也没有一下选定上海，打算在名气够响的北上广择选一地，做个比较，看哪儿更适合。她怀着“散散心”的念头，在每个地方停留八天，实际是抽丝剥茧，考察市场。第一站去广州旁边的东莞，听说那头外来打工人多，餐饮市场大。到了那儿一瞧，东莞虽地大人多、制造业发达，但白天不见人（都在厂里干活），晚上蚂蚁似的全是人，怎么做生意？第二站去北京。她在发改委的一个同学请她吃饭，陪同的也是这个部门的头头或那个部门的干部，谈的都是和官场上的话题。她又失望了，自己一个高中生想当官也当不上去，看来首都也不适合。第三站来到上海，去了不少地方，第四天到南京路，看见人山人海，数不清晃动的人头，不禁心情大畅。啊，这么多人，只要十个人中有一人买个馕，也发财了。就这儿了！另有一个逻辑自洽的原因，女儿考上的也是上大的附中，似乎理由更为充分。何况这里有个发小，住在花木，好几天拉着她去看房子，说既然想“立业”，先“齐家”——买个房子吧，就在大浦东的花木，树多、花多，房价也不贵，一百多平米，才两百万元。可当时她的兜里才六十万元，拗不过发小的苦口婆心，咬咬牙，将房子买下。

　　阿依古丽和女儿于2009年正式来上海生活。上海无山，却有水，有海。阿依古丽喜欢山，更喜欢水，她将“月亮”带到了江南。

　　阿依古丽性格开朗，勤于工作，属于闲不住、闲着会崩溃的那种人。“我已四十多岁，如果不创业，在商会随便做点啥也能过日子。但上海不一样，这是一个‘动’的城市，好像在推搡着我出去创业。许多人都在创，我还不算老，而且从小读的国语，有语言基础，更不能闲着，有多少能力，创多少业。”她说。

　　她先在热闹的城隍庙开了一家玉器店，从新疆批发和田玉来此零售，也算找准了沪疆的产销结合点。这样的生意虽然能糊口，但她很快发觉做玉器工艺品和她以前从事的餐饮根本是两码事。城隍庙人流如织，但以外来旅游者居多，许多人心里担着被“宰”的忧虑，更何况玉器这东西不是人人懂行，同样的挂件或手镯，动辄几千上万，甚至十几、几十万——她又不做假货，开价高客人嫌贵，开价低顾客也嫌贵，顾、主很难达成一个理想的平衡。到后来越做越不开心，最后关门了之。

　　告别玉器店，她和人合伙开了个“丝路果香”新疆农产品销售公司，终因个别合伙人经营理念差别以及其他原因而“友好散伙”。但她坚信，这条新疆优质农产品内销之路是对头的；只要方向不错，一靠勤奋，二靠坚持，总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新路子。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阿依古丽如欲火中的雏凤，经过了七八年的涅槃、淬火，终于破茧成蝶。

　　2017年，阿依古丽在前几年市场扑腾的基础上，和福建商会的郭峰等人合作成立了“上海振疆实业有限公司”，着力打造新疆美食集合供应链平台，集新疆优质水果、干果、饮品、烘培产品、冻品牛羊肉五大系列，深耕新疆特产供应链，实行新疆源头基地与上海运行中心大仓的双联动。找到支点的阿依古丽撸起袖子加油干，以她特有的亲和力理所当然地担起了新疆农产品的宣传大使、推广大使和招商大使，带领团队“出疆入沪”，深入“田间地头”，为新疆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和沪疆两地的产销结合架起了一座坚实桥梁。

　　阿依古丽善于接受挑战、喜欢节奏快的工作，上海成了她的不二佳地。然而，创业不仅有兴奋，还要面对如影随形的意外和阻难。一次，不知哪个环节错了榫，在库房还有较大积压的情况下，来自新疆的又一批巴旦木（扁桃）已在路上。当时有合伙人开始抱怨，不满地说：“库存还有几万袋，来了也没地方放。” 阿依古丽匆匆赶到现场，说：“吵架有用吗？如果吵架能解决问题，干脆大吵一场。”她舒了口气说，“这是和太保合作的项目，既然货已到，埋怨成了多余，关键是怎么解决问题，尽快找到销售渠道！”她指挥人卸下货，就去找买家。那几天跑的地方多，又下雨，走得掉了鞋跟。为了抢时间去一个约好的客户处，她提着鞋赤着脚，终于准时赶到。但一些客户不会因为你赤脚打伞的诚意就能带货，也不会因你唾沫星子甩干、小腿肚转筋而多订几箱，他们自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情急之下，她想到了向上海援疆干部求助。令她动容的是，援疆干部李先生帮忙联系了多家农产品进货单位，帮振疆公司及时销售了不少南疆的巴旦木、叶城切糕等货物。

　　理论有时透着灰色，高中毕业的阿依古丽显然比有些博士更理解市场的奥秘。阿依古丽的笑容自带芬芳，给人一种天然的信任感，她的亲和力和感染力与生俱来。振疆公司的线上线下销售累积着良好的业绩，高峰时一场直播带货600万元。当库房搬空时，庆祝一下是必须的，这时，她和她的伙伴们以茶代酒，载歌载舞。

　　“只要阳光地送出笑容，上海不会拒绝你。” 她动情地对伙伴们说，“上海是座包容开放的城市，只要你努力，肯坚持，会变得自信，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第六届上海市对口地区特色商品展销会规模空前，共有550多家展商参展，2000多家采购方参会。2023年7月20日，在展销现场，阿依古丽向市领导汇报了推进沪疆合作、乡村振兴等方面的落地成果。市领导指出，要加强供销对接，品牌打造，把上海所需和当地所供结合起来，助力对口地产品找到销路，企业开拓市场，群众获得实惠。

　　市领导的谈话指给她前行的方向，给了她动力。她决心将新疆的产品进一步精加工、深加工，形成标准化的商品，进一步找对和拓展销售渠道。

　　阿依古丽生活中的上海跟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小时候听人说，上海人讲吴侬软语，既精明又小气，吃饭的碗一点点大，对说普通话的“外来人”天生排斥。但她来了后发现，无论去卖场还是乘坐地铁公交，大家普遍说国语，上海方言反倒成了稀缺。改革开放几十年，“新上海人”数量已远超老上海人。这时，她才体悟到上海城市精神“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深意。新时代的上海变了，变得大气，变得开明，变得谦虚，热情拥抱来自的创业者和从业者，包括她这样的少数民族儿女。

　　她居住在浦东，环境好，人更好，大伙从未把她当少数民族人士，她就像生活在一个相互照应的大家庭。小区人记不住她的维族名字，却喜欢她“月亮姐姐”的称呼，也就简称她“月亮”。她当年买房时没买车位，现在晚回来停车紧张。邻居常跟她说：“实在找不到车位，就在我的车前横着停，没关系的，大不了有急事时挪一下。”有一位姓范的阿姨，每次外出，都会跟她说：“月亮，我出差了，车开走，这几天你（车）就停在我的车位上吧。”

　　“这种感动，对于一个从五千公里外远来、在此没有一个亲人的人来说，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阿依古丽恨不得用大喇叭对全世界广播。

　　这几年，阿依古丽在上海拿到了不少奖项，所有奖项里，她视“金石榴奖”最珍贵。在她眼里，红红的石榴象征着红火的事业；红红的石榴籽就像56个民族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此言无虚。新疆喀什地区是上海的对口帮扶单位，喀什的四个县得到了上海浦东新区以及静安、闵行、奉贤四个区的支持。2016年，她曾参加了四区对口新疆四县的帮扶，结识了各区帮扶干部。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在喀什加工农产品，远来上海销售，也得到了帮扶各区的帮衬和支持，别说排斥，竟然有一种“受宠”的感觉。一年360天，现在她300天在上海，60天去喀什的工厂。上海成了故乡。

　　小区人将她当姐妹，她将小区人当兄弟。她入住不久，小区的保安都认得这位一头卷发、戴着金色耳环和白玉手镯的特征明显的维吾尔族女子。她开饭店出身，历来反对浪费，吃不完打包走。来上海做生意，她也经常请客，对吃不完的食物不忘打包。好多次，她将吃不下的东西打好包，外加一个新鲜的馕，送给晚上值班的保安，不忘说：“小兄弟，今天我又请客了，吃不完的东西打成包，都是干净的，还有一个烤馕，送给你们，值晚班辛苦了。”

　　喀什是古丝绸之路上的交通咽喉、商埠重镇，东西方经济与文化的重要汇点，也是二十一世纪新丝绸之路对接中西亚和欧洲的核心枢纽。在阿依古丽眼里，喀什比风光明媚的喀纳斯更新疆，是新疆中的新疆。喀什以其特有的盐碱土壤和充足的日照盛产上佳的瓜果、蔬菜、粮食、牛羊，传统美食源远流长。为此，她和喀什各方对接，积极引进特色农产品来沪，并在喀什开设了水果、干果等食品加工厂，在普泽县成立了占地6000平米的农业供应链有限公司，竭力将物美价廉的南疆产品引入上海，让“喀什好味道”成为千家万户口中的美味。

　　在2023年举办的第六届上海对口地区特色商品展销会上，阿依古丽从早上开馆到闭关，嘴角就没闲着的时候。她在喀什展台前向南来北往的顾客介绍说不尽的“喀什好味道”：巴楚留香瓜、泽普红枣、叶城核桃，以及肉制品、美食。除了吃的，还有艾德莱斯丝绸、小花帽之类的穿戴和文创产品。9月22日，在静安太古里，阿依古丽的振疆公司和喀什来的嘉宾、上海各区的援疆干部代表共同举办盛大的推荐活动，向上海和世界呈现不一样的“喀什好味道”。

　　阿依古丽坦言，做南疆农产品不同于以前的开饭店，运费高、损耗大、利润薄，一年忙到头，收益远远比不上互联网、金融甚至工业、旅游等产品，但令她欣慰的是成就了上游的农牧民，他们的收益也是她的喜悦。一方面为源头的农牧民找到了产品的出口，另一方面她的公司拉动当地就业，譬如她在泽普的基地就带动了上百人的就业。随着“月亮姐姐”的名气越来越响，她于2022年正式去上海工商注册了“月亮姐姐”的品牌商标。

　　品牌在手，得心应手。阿依古丽以“喀什好味道”为抓手，从田间到餐桌，从线上到线下，为两地架起座座“鹊桥”。她还和叮咚买菜、盒马生鲜等知名品牌建立联系，择机将销售送进品牌专卖店。

　　在2022年四、五月的上海“静态管理”期间，远在新疆出差的“月亮姐姐”得知上海物质匮乏、清真餐更是短缺的现实，紧急联系喀什的新疆南达新农业公司，双方共同捐助8000提牛奶馕，并用专车送来上海，分发到各个社区、港口、学校、医院，作为给少数民族群众的补充物资。后来，经过动员，振疆实业和新疆南达乳业带动喀什地区的政府和企业，再次捐赠了十多车、价值五百多万元的食品物质，将喀什人民的温暖和情谊送到上海人民的心坎上。

　　阿依古丽喜欢白天阳光的照耀和工作带来的，每天在公司，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像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充满了朝气和快乐。每当她听到有的同龄人说牙疼、头疼、脚疼，这个不舒服，那个拉跨，她会怼着说是心疼吧？心态不好，觉得自己年龄大了，病就找你；天天开心，病就不会来。

　　李春光1972年出生于河北，满族，八旗子弟中的正黄旗。1993年赴日本留学，从本科开读，至2004年获福冈大学国际金融博士学位，研究方向是日本商社的历史及经营模式。毕业后进FYC株式会社工作，事业内容为贸易和工厂制造。2007年起被派往中国，先后在长沙、温州、郑州、青岛等地奔波，为FYC株式会社立下汗马功劳。

　　委派从日本毕业或在日就业的外国人回母国做事，是日本九大株式会社（相当于股份有限公司）的常规做法，因这些人了解母国的风土人情，加上血统和语言同源，利于沟通和项目推进，尽速打开局面。李春光体魄强健，知识宽泛，在中国的各大城市漂泊，为商社在华的分部和工厂进行贸易和工厂管理。

　　最终使他结束这种颠沛流离生活、定居上海的际遇，是他大三时的老师担纲了“JR九州”的集团社长（相当于总经理）。JR九州是日本六大铁路公司之一，运营高铁，有自己的餐饮公司。他的老师有意将日本富有特色的料理和车站便当打入中国市场，专门邀请他从青岛赶来，加入JR九州考察小组，一块体察上海市场，并筹备在上海开建餐饮公司。日本各商会早已从鲁迅笔下深度理解了“北京帝都、上海商口”的至理名言，欲进入中国市场，必先从上海突破。包括李春光在内的一行八人在上海考察三天，对上海的消费能力印象深刻，初步定下了在上海投资餐饮的计划。

　　JR九州足够慎重，几番考察，酝酿十年，才将项目落地，投资开启了“上海捷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老师的提点下，李春光从FYC株式会社辞职，从一家日本公司进入另一家日本公司。“捷尔餐饮”虽然是一个纯粹的中国名，却隶属于日本国营的JR九州，日方独资，经营品类为日式料理。2012年2月，公司正式对外营业，李春光担任副总经理，总经理由日方总部的人兼任。料理店起名“赤坂舞马雅”，看上去像日本名，却使人联想到关羽的坐骑赤兔马。

　　李春光人如其名，言辞温煦，为人处事谦逊有礼，加上博士头衔以及前些年在国内累积的经历，很快打开了局面，从副总经理做到董事长、总经理，决策与经营双肩挑，代表JR九州全权打理在上海的餐饮事务。

　　说起嘴里吃的，恐怕没有一个国家会拒绝承认中华美食独步天下。相比以油炸与烧烤为主的粗粝、低级的西式烹饪，讲究色、香、味、器、形，集精致与艺术为一体的国内八大或十大菜系的任何一款都能轻易碾压。此外，在中西餐饮的夹缝中，还有一款所谓别创独例的菜系，便是日韩的料理。料理，其实就是日常吃的菜品。

　　追根溯源，日韩料理起源于中华文化，兼蓄了日本列岛的特色菜肴和法意等国菜品的优长，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包括食材自然、色彩鲜艳、器皿多样。明治维新后，日本“脱亚入欧”，国力增强，在世界有了一定话语权，为向西方国家和中、印及东南亚输出自己的饮食商品，特地从美学角度进行了包装，刻意塑造出了“日料”品名。

　　李春光凭着满洲血统的神勇，带着从日本列岛学到的细腻和严谨，在上海大展拳脚。2012年早春二月，“赤坂舞马雅”第一家店在静安区常熟路八号（静安八号内）开张。这是一幢独栋的日式小楼，上下三层，实用面积673平米，带庭院，环境小资，门口的两尊神兽恰到好处地点缀出了异域风情。因为是上海首店，李春光下足了功夫，用的多为日本服务生，会说中文；少量中国人，也会简单的日语问候与对话。日料店服务周到，设小堂和包厢，有日式歌舞表演，另辟吸烟区。菜品方面，除了日料传统的生鲜三文鱼刺身等食品外，推出了许多特色菜，像鸡肉天妇罗、熔岩烧、山药泥、串烧烤虾、博多牛杂锅、杏仁豆腐、黄金脆鱼饼、黑猪红烧肉等。另有快餐性质的如舞马雅鸡肉饭、石锅拌饭等，可店吃，也可外卖。

　　“赤坂舞马雅”来华第一店无疑是成功的，宾客如云。首战告捷鼓舞了李春光的斗志，有了一，就有二和三。2013年5月，“赤坂舞马雅”二号店在南京西路开张，也是生意兴隆。从商者向来靠成绩单说话，两家门店的马到成功，李春光春风满面，也顺便将他送上了捷尔餐饮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位置。2014年春节前后，李春光在淮海中路的大上海时代广场开启了第三家日料店。和一般日韩料理店不同，后者常选在城市周边如闵行区金汇、浦东外金桥等地（可省下昂贵的租金成本），“赤坂舞马雅”的店铺全在优越的黄金地段，要的就是高大上的炫目光环。2015年，“赤坂舞马雅”加速了扩张的步伐。当年1月，在金虹桥开出第四家店；同年5月，在小陆家嘴的环球金融中心开启第五家门店。至此，李春光完成了浦江两岸的豪华区域的基本布局。在员工的分布上，也以本土的中籍人士为主，日籍人员为辅，规模较大的店里有50多人，纯日本人只配五六名，其余都是国内员工。

　　市场化运作也少不了政府支撑。李春光高档次的日料运作，吸引了日本驻沪领事馆的嗅觉，但凡领事馆招待客人，大多选择在“赤坂舞马雅”请客。能说一口流利日语的李春光和领事馆的关系日趋紧密，而总领馆的行为无意中带动了在沪日籍人士的加盟。中国人也许不熟悉“赤坂舞马雅”五个字，但在上海从业的日本人几乎无人不晓，请客聚会常来此消费。

　　传播的法术无边。2017年，由靳东、马伊琍主演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在东方电视台开播，镜头中摄有“赤坂舞马雅”的部分内容，这样的广告效应极大提升了“赤坂舞马雅”的知名度，许多中国人纷纷慕名来电询问和订座，营业额直线飙升。一次，李春光去店里帮忙，令他想不到的是，忽然接到了一位成都阿姨的电话，对方说：“刚看完电视剧，晓得‘赤坂舞马雅’日料店出名。我们从成都飞过来了，能预留座位吗？”李春光连说可以。也让他深切领教了“什么叫网红”。

　　作为一个南下的满族后裔，李春光早已没有了自己是少数民族的心理隔阂。“发自内心说，咱们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员，都是中华儿女一分子，共同生活、工作在中华大家庭里。考虑的是怎么能为国家、为上海多做点事。”他说。

　　作为一个生在京畿的北方人，李春光没有选择气候更适合的北京，反而喜欢潮湿的上海，也是出于他的内心。进入新时代，上海的城市建设、城市管理、城市秩序已经超越东京和大阪。在日本，他特别怕上高架和高速，一上去就是堵和乱，上海在许多方面远胜其他国际级中心城市，尽管也有瑕疵。派往国内后，他在南北许多省市有过工作经历，管外贸企业，也管理工厂，跟政府的各个部门打交道，包括税务、工商、城建、环保、特种设备等等，但数上海最顺畅、最高效，同样的手续，上海的周期只有外地的三分之一。在上海开日料店，操办各种手续，办经营许可证，包括开外汇证明、向外汇款，都是他一手经办，外地可能需要三个月，上海一个月就办妥了。他喜欢上海的效率，更喜欢这里包容寰宇的气度，上海因包容更加繁盛。

　　正如场上运动员失望的那样，球永远不会从你希望的角度传来。即使JR九州运筹运筹帷幄十年，谨慎之极，仍抵挡不住新冠灾愆的扑面而来和市场本身的残酷；即使李春光饱蘸着热血流着热汗，也阻挡不了疫情带来的餐饮业的集体萎缩。2020年初，新冠疫情在全国漫延，风声鹤唳，闻之色变。春节前一天，“赤坂舞马雅”五大门店专门布置了温馨气氛，准备迎新年，谁知刚开张了半天，街道的人过来说：“不能营业了，服从大局，关停！”春节过后，疫情时好时坏，门店开开停停，陷入持续亏损，疫情的不确定严重斫伤了人流、商业流。大家心中迷茫，陷入混沌，忧虑与不安挂在每个人的眉眼唇齿间，不知路在何方？公司每周开会、每月分析形势，一年破天荒地开了多次股东大会，还是商量不出个头绪。拖到2020年10月，日本方面经过综合考量，决定撤离。李春光即使有一百个不愿意，即使身兼董事长和总经理，但捷尔餐饮是日本在华的独资企业，国有性质，真正的老板是日本政府，李春光只是人家的一粒棋子，只有服从的命。日本方面一声令下，五家“赤坂舞马雅”同时落幕，进入清算程序。

　　随着日资企业的谢幕东撤，曾经的掌门人决定不撤，留在国内。李春光虽有日本绿卡，但没入日本国籍。况且，他在上海沉迷料理多年，几家门店就像他亲生的孩子，所有员工都是他一手培训和培养的，自有一种割舍不去的情感。部分老员工动情地说：“李总，日本人撤了，您带着我们干吧。”

　　李春光没让弟兄们等太久，2021年4月，他决计自己开店，另辟一爿天地。当时，疫情的旋涡不时发威，大环境未知，人心浮动，大店万万不敢开——时不时有饭店倒闭的风声传来，只能从小店入手。跟原公司部分老员工商议，觉得开便当（类似于中餐盒饭）合适，而且以外卖为主。好在2018年“赤坂舞马雅”作为对堂吃料理的补充，推出过“车站便当”，销售不错。在日本，JR九州的车站便当好吃，名气也响。好像有一位作家写文章中提到“赤坂舞马雅”的便当，文章发表后，车站便当的销量蹭蹭地往上蹿。

　　李春光不想走日本车站便当的老路，照搬东瀛口味不一定适合国人的胃口，他需要国产化的改良。然而，日式便当的老师在日本，要突破与创新首先得吃透人家的秘密。日本的车站便当随着1964年新干线的兴起而兴起，在日本火车站的土特产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各式便当，旅日游客已然把品尝车站便当作为旅游乐趣之一。2021年11月，李春光借着回日本向总部提交辞呈的机会，对“JR九州”及属下的车站便当重新考察一遍，得出的结论就一个字“细”。细到便当做出时和送到客户手上的温度差。JR九州从事高铁运行，做事向以严密细致著称。那次考察，公司的老师对他讲了这样一件事：2015年，上海申通地铁的董事长一行五人来日考察，时间三天。JR九州负责接待，仅在日本期间的交通安排就打印了满满的三张A3纸，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个环节的衔接，包括车辆到开时刻、座位安排，接待人员位置，说几句话，走几步路，细到分钟，妥妥的无缝隙服务。

　　学到了日本人的严谨绵密，李春光还有中国人的创意与发明。他在自己“驿云天企业”名下注册了“驿乃舍”便当，分别在陆家嘴、人民广场开两家外卖专店，招牌有特色牛肉饭、鳗鱼牛烧肉、烤五花肉、猪排盖饭、鱼排明太子、南蛮鸡青花鱼、牛肉拌饭便当等，另有“驿乃舍”儿童特色便当。李春光经营的便当是日本的皮，中国的里子，在改良与创意上，重点针对口味和数量进行改革与创造。首先对日式便当过于清淡等不足，加入了大量中国元素，从食材到调味品都在国内选择加工，配方更适合国人的口味和肠胃。李春光手上有上百种日式便当的配方，推出的新品无不加入中国元素，已经是经过改革创新后的中国式便当。其次是讲究艺术化摆盘，盒式里面每件食品摆放的图案、方向都进行了精心设计，顾客拿到的不仅是一盒食物，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经李春光创新出炉的便当，“自树立，不因循”，是破除因袭产生的新质，构成了中外交糅的食物组合，恰似多音部的交响；外挂别样的裹装，纸盒外套上薄薄的木盒，低调中渗着奢华，像信手拈来，又随手撇去，已是十足的“驿乃舍”。

　　目前，李春光的公司共有三家门店，其中两家专营外卖，另有一家芮欧店（静安寺）较大，几十平米，既可外卖，也可店吃。陆家嘴的商务楼都晓得“驿乃舍”（商城路738号）便当，人民广场店（南京西路388号仙乐斯广场）人气也旺。因为陆家嘴和人民广场店专做外卖，“美团”“饿了吗”为主要推手，总体员工数不多，以厨师为主。芮欧店相对面积较大，用人有所增加。“驿乃舍”的便当精致、美味、富有营养，但价格不菲，最便宜的每份58元，贵的200多元。

　　后疫情时代，全球经济下行压力下，餐饮业举步维艰。2023年，李春光几家门店的营收处亏损状态，甚至不如疫情期间。但他并不气馁，相信困难是暂时的，恢复和向上就在前方。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远方，

　　近、中期计划，他有意在地段优越、人气充足的大商场内扩大布局，——在芮欧店已做了尝试。这是他和商场商定的一种新经营模式：商场引进“驿乃舍”，免收房租，只在营收中提成，两者利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基于当下商场间竞争激烈，压力奇大，也希望邀请一些品牌进驻带动人流人气，而对李春光来说省下了租金，省下了对外宣传（由商场统一对外品宣）费用，只要一心一意做产品。

　　远期规划，使“驿乃舍”走进车站、跨上高铁，成为一定意义上的“车站便当”。源于日本的车站便当，一旦注入中国元素，必然会上一个大台阶。“驿乃舍”口味中式，又相对清淡，即使在高速列车上食用，也不会散发出公共味觉，对他人造成影响。在包容万象、百花齐放的上海，李春光期盼自己的希冀能化为现实。

　　詹东新，男，浙江杭州人，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先后写作、出版科普文集《飞遍天下》《享受飞行》《飞行与健康》《和飞机有千万个约会》《人类的翅膀》;主编心理学专著《“管制”压力》；写作出版长篇小说《钱江潮》《圆》《马上起飞》《飞往中国》《晨昏线》；出版纪实文学《万里云天》等。多家报刊、杂志专栏作者。公开发表或出版各类作品300余万字。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